近期由“80后”作家引出的法律诉讼及“无道义”事件，令社会各界对“80后”作家群产生道德怀疑，也在“80后”作家群内部引发激烈论争。如何确立正确的价值观，承继传统的人文精神资源，是“80后”作家亟待直面的尴尬难题

    近半年来，围绕“80后”作家的争论不断。

    先是郭敬明《梦里花落知多少》的抄袭案终因郭敬明败诉告终，但他执意只赔款不道歉的态度，再次惹恼原告《圈里圈外》的作者庄羽，她于近日上诉法院要求郭敬明做出道歉已获立案。紧接着上海《萌芽》编辑部又传出郭敬明“因嫌稿费低”“婉拒”50周年纪念约稿，“薄情寡义”令人寒心。这两件事引起数以百万计网民的争论。“80后”作家另一代表韩寒、张悦然等对郭敬明进行“口诛笔伐”，而郭敬明的“粉丝”们又打起了一场“网络保卫战”。一波未平、一波又起。近日，广东的“80后代”表作家李傻傻在新浪博客上评判王小波的一篇文章，又犯了王小波“门下走狗”及“王迷”们的众怒，“背叛”、“叛徒”等字眼在网上乱飞。加之前不久硝烟弥漫的“韩白之争”，说“80后”作家在今年上半年纷乱不断并不为过。

    “我有人气，你奈我何？”

    郭敬明抄袭事件一出，一石激起千层浪，关注此事的网民们对此议论纷纷，众多郭敬明“粉丝”对此事的态度更让多数读者“大跌眼镜”。“抄也抄得这么有水平”——这句颇有代表性的“名言”无比鲜明地表达了这些狂热“粉丝”对他们偶像无条件无原则的支持，即使他触犯法律、违背道德伦理；只要有人批评郭敬明，他们立刻到批评者的论坛或者博客上进行辱骂和反击。与此同时，郭敬明也表现出对其“粉丝”们的无比“珍爱”，他在自己的博客上声明:“你可以骂我，但不要骂我的粉丝。”

    其他“80后”作家们则基本上对这种“粉丝”和偶像的无条件“互挺”持一种鲜明批判态度。一个月前，徐鹏、王晓虹、宋金强等10位“80后”作家的后起之秀，发表了《80后10青年作家致郭敬明的公开信》，信中呼吁郭敬明尽快道歉，否则将联手发动读者抵制其作品。公开信称，郭敬明抄袭案使整个“80后”写作群体的声誉遭受了巨大的损害。“因为个别人的错误而导致‘80后’作家群背上了沉重的道德包袱。”而他的不道歉，令社会各界对整个“80后”写作群体产生道德怀疑，并严重玷污了法律和文学的尊严。

    之后，对郭敬明一直不道歉保持沉默的张悦然和韩寒分别于本月5日晚和6日中午在博客上发文批评郭敬明。张悦然以犀利的文字，指出郭敬明不道歉的行为让他“丧失了从文资格”，同时呼吁“80后”写作群体要自我拯救，否则“会让罪恶借文学之名以行”。韩寒也在自己的博客上，批评郭敬明的“粉丝”们一味维护偶像的行为“幼稚、是非不分”。

    郭敬明抄袭事件，孰是孰非一目了然。郭迷们的“力挺”毫无疑问凸现了其价值观的迷失，这种在个人好恶面前放弃了是非判断的现象不由不让人警惕。某评论者指出:“在这种表面无怨无悔的付出后面，有他们所认同和捍卫的更重要的东西，也许是一种审美时尚，也许是一种共鸣或者是一种个性张扬。在这种时候，抄袭与否只是技术层面的问题，而捍卫立场则是根本的问题。”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众多郭敬明批评者的呼声也引来质疑，10位“80后”作家发起的联合“清理”郭敬明的举动，就被疑为一场商业炒作，有网民称:“别的不说，试问参与本次活动的所有‘80后’作家们，谁能撼动郭敬明现在的地位？没有，这点谁都不得不承认。既然没有足够的实力，那又何谈清理呢？”尽管包括韩寒、张悦然在内的众多“80后”作家对郭敬明翻然悔悟抱有期待，在郭敬明我行我素的行为中，这种期待却显得非常苍白。在“‘实力’就是一切，人气在那里，你奈我何？”的“精神旗帜”下，这种“粉丝”和偶像无条件的“互挺”行为令人皱眉。

    崇拜“偶像”没商量？

    郭敬明的事件尚未止息，另一场由“80后”作家李傻傻引发的争论又起。近日，他在新浪博客上贴出了《从世界杯说到王小波》一文说:“忘了看王小波作品的最初感受了，也很难提起再看的兴致。年轻时候被他吸引、蛊惑，年轻时他用有趣吸引你写作，用智力蛊惑你蔑视，估计过两年会忘掉他。”文章贴出不久，马上就有署名红拂青铜的网友在博客上撰文《李傻傻，一个无耻的背叛者》反驳称:“虚弱而怯懦的‘80后’，为了挤入主流文坛甚至主流社会，并且掩饰自己的日益平庸，竟然公开带头抛弃自己的师傅和引路人王小波。”他说:“李傻傻对王小波的背弃是因为恐惧，是虚弱的赝品对于真正的艺术和完整的人格的嫉妒。”

    李傻傻曾经表示，王小波是其文学写作上的引路人之一，他的成名作长篇小说《红X》就受了王小波作品的影响。由此，有一些人表示看到李傻傻评说王小波的话后，立刻想把李傻傻的书“撕得粉碎”，并号召大家不要再买他的书，那些号称“王小波门下走狗”的“粉丝”们更是出奇愤怒。

    记者注意到，网上的争论都围绕这样几个问题展开:对王小波这个影响一代人的作家，我们应该如何对待？“背弃”王小波是否应当？本来诚如作家黄集伟所言:喜欢不喜欢某个作家，是一个人的自由，不能因此就去指责这个人。李傻傻也表示，他并没有“背弃”王小波，“对于他的小说，在不同的阶段有了不同的认识。而对于作为一种精神气场的王小波，我一如既往地欣赏”。作家李洱则认为，“说到底，王小波其实也是个凡人，神话他，将他供起来，是没有必要的。”

    尽管如此，李傻傻还是被众多网友冠之以“无耻背叛者”的“罪名”。他真该担负这样的“罪名”吗？或许这样的提问并不重要。该问的是，年轻作家的写作是否总得依附于某个作家偶像，重新评估对影响了自己创作的作家“偶像”是否就应该被视为“背叛”？这是否从另一角度反映出“80后”作家创作群体的缺乏自信和不成熟？

    文学界沉默回避

    郭敬明抄袭事件前后，有少数作家出来做了批评。“反腐作家”陆天明于月初在接受某报采访时直言郭敬明就是“文坛小偷”。上海市作协专业作家俞天白近日发表名为《概念可以新，底线却必须坚守》的文章指出:郭敬明的抄袭案和《萌芽》约稿事件，充分暴露了青年作家社会道德与社会责任担当意识的缺失。与此同时，也有作家对李傻傻文章引发的争论做了自己的思考，但多数人对此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，明确表示不想或者不便对此事发表任何看法或意见。

    女作家方方表示，她不想说并不代表没有勇气说，也不代表没有是非观和道德观。问题在于一旦有人站出来说话，就会遭遇一群蒙面人失去理性的谩骂。郭敬明抄袭事件是非对错已由法院作出明确判决，还是有那么多“粉丝”去盲目追捧和崇拜，这主要已不是文学的责任，更是教育的责任。

    评论家谢有顺则以“批评家不会对任何事情去发表批评”做答，他说“在郭敬明事件中，法律的意见才是最终的意见。如果有人说，一个批评家没对这一事件做出回应，就是丧失立场、人格和良知，那这么伟大的道德要求实在是太沉重了。”作家、评论家的回应大多就事论事，且囿于道德评判，对“80后”作家存在的现状问题做出了“巧妙”的回避。出于种种原因，对于“走上了市场，但没有走上文坛”，“在写作上乏善可陈”的“80后”，文坛的作家、批评家们不愿过多介入。

    郭敬明抄袭事件挑战的是写作的底线，张悦然在博客中写道，她和她的同龄人曾经是一群有着纯粹文学梦想的少年，“直至‘郭敬明事件’爆发，预示着我们这代人肆无忌惮地走向了我们梦想的反面，而沉默的大多数印证了这样一个看法，那就是‘郭敬明事件’的灾难性还不在于抄袭行为本身，而是整个社会的回响，冷漠和没有负罪感才是最可怕的”。

    “80后”作家在其“内讧”和文学界的集体沉默之间无所适从。张悦然发出了“请允许我最后一次使用‘80后’这个概念”的一声呐喊。她说:“整个‘80后’写作者——或许应该推及全社会——以‘郭敬明事件’为标志，急需一个更多人参与的以自我拯救为目的的‘马歇尔计划’。它是如此刻不容缓，因为我们即将会为缺失公义、正义、荣誉、良知、廉耻而窒息。”

    围绕“80后”作家群体生发出的种种事件，在道德、责任、法律、商业等角度都引发了相关的论争。如何确立正确的价值观，承继传统的人文精神资源，是“80后”作家亟待直面的尴尬难题，也是这些反思及争论的意义所在。

    本报记者傅小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