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父亲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。农民身份犹如烙印一样，伴随着他六十多年的人生旅途，贫穷而忧郁的生活占据他大半人生。如今，写在他身上的是爬满额头的皱纹，稀疏而花白的头发，以及瘦小而虚弱的身材，常常让我回忆起往昔生活的艰辛。 　　

　　在我两岁的那年，奶奶、爷爷相继去世了。父亲只在邻村的一个民办学校念过高小就辍学了。家境贫穷的他，从小就肩负起家庭的重担。 　　

　　父亲从不让我叫爸爸。他说：“叫爸爸是城里人孩子的叫法，农民的孩子不叫爸爸，若是这样叫会折寿的。”我也信这，从小直呼他的名字不忌讳。 　　
　　 父亲和爷爷两代都没盖过房子，一直住在那破旧的三间土房里。每逢阴雨天，讨厌的雨水从屋顶渗漏下来，滴滴答答的，使我难以入眠。黑暗又潮湿的屋里，总让我坐立不安，似乎老天爷在不断考验我，培养我“苦其心志，劳其筋骨”的韧性。如今我和两个兄弟都搬出去住，但父亲还是喜欢那旧房子，说是土房冬暖夏凉。他内心似乎在说，再苦也不能苦了下一代。 　　

　　小时候，我在父亲眼里是最不听话的孩子。贪玩是我孩提时的秉性，与其他同龄人的孩子一样，到处惹事生非，让父亲伤透了心。有时，我到处乱跑，父亲见了会说，“鞋子会跑坏掉的”。或不小心摔掉了碗，父亲总要打骂一顿，而我却怄气躲起来，弄得家人到处找我。每当我被叫回家的时候，看到父亲眼里含着泪，才明白他为我是多么担心啊！ 　　

　　穷人孩子早当家。在我上小学的时候，父亲总让我晚上早点睡，说是节约煤油，而我躺在床上经常听到的是：他喋喋不休地说着那些陈词滥调的贤文古训。不知是他高兴，还是有意无意地传教，听多了就觉得很烦很烦，偶尔顶撞几句，问他点不起灯能读好书吗？ 　　

　　父亲以前在生产小组当出纳、农技员。记载着密密麻麻的帐有好几本，而他如保管现金一样，放到常人想不到的地方。有时，他也把钱放在墙的夹缝里，害得我小时候经常做小偷偷钱的梦，半夜惊醒，却从未听说家里丢钱的事。 　　
　　 一九七八年以前，生产队的经济运转困难，水稻亩产仅三四百公斤。在人均仅有四分地的生产队，除了上交统购粮及变卖一些粮食作为农业成本投入外，每年每人所分配的粮食不足六十公斤，遇上水灾年景分成更少。粮食供给不足，上顿不接下顿，父亲经常到邻村的姑妈家去借粮。有时没地方借，就弄点菜皮充饥。忧郁困苦的生活接二连三地到来，父亲因而显得未老先衰。 　　

　　往年，村民都以出售薯苗作为副业收入。那时期，村民忙忙碌碌，整个村子笼罩在买卖薯苗的氛围中，热闹景象不亚于过年。父亲还学会了一手编织铁网的好手艺，挣点加工费补济家庭。有点钱，父亲却精打细算，省吃俭用，从不抽烟喝酒。小时候，我穿的衣服都是哥哥替换下来的，有点抱怨。有一次，父亲也给我做条新裤子，我却故意把它弄破，开了一个洞，被父亲见着了，教训了一顿。 　　

　　每逢过年的时候，最忙的要数我父亲。尽管他通宵达旦地替人写春联，也乐此不疲。他总喜欢收集春联新语句，以写春联寄希望新年新气象，农村新变化。 　　

　　小时候，父亲在我的眼里只有冷漠和威严，但在我上初中一年级那年，彻底改变了看法。正是春雨缠绵的一天下午，父亲光着脚，拿着伞，走五里路到学校把我背回家。泥泞的路溜滑溜滑，但我觉得在父亲的背上安稳得多。

　　父亲是一个寡言少语、质朴善良的人。他做久了农活，就摸着一些农田管理的门道，乐意为人讲解。记得那年早季，我家的水稻秧苗枯萎了，别的农户也是这样，他百思不得其解，很着急，就把我叫回来。我一看，原来是为了节约成本，使用旧农膜。由于透光性差，影响了秧苗的正常生长。 　　

　　邻里人都说，我父亲走路很快。他平常走四五里路，到市场买菜从不坐车，但有两次最使我觉得寒碜。那是一九九二年，父亲走了三十多里路来看我，仅仅是为节约六元的路费啊！我得知后，顿感父亲的脚印一个一个地踩在我的心坎上。后来的一次是我搬到城里住的时候，父亲也走了二十多里路去看我。那次我真的生气了，说再这样就别来了。 　　

　　父亲一直身体很好，但四年前有一次他真的病了，而且病得很严重。哥哥带他去医院检查，才知道需要住院治疗。父亲却执意要回家，在我们的“训斥”与劝说后，才勉强答应住院，治好了病。

      父亲这种执拗性格，至今仍像彩虹一样挂在脸上。每当我在异乡回想时，一种钦佩之情便油然而生。

主人翁：鲍锦明　农民

作者：鲍文芳　　笔名：草亘

地址：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农业局　351146　　

电话：0594-5860533　13808561120　wfbao2004@yahoo.com.cn

地址：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国欢镇都分村1组351111

电话：0594-3600116

《我的农民父亲》2005年12月21日在莆田晚报发表